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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程
2009-03-31
她坐在候车室,低头看书,打发等车的时间。
其实,她早已厌倦年复一年在不断念念叨叨中循环的期待、兴奋、失望、烦躁与落寞。
“好久不见。真巧。”
她抬头看看说话的人,心头突然一颤,然后平静微笑回应。
偶遇没有惊喜也没有悲凉。只有问好,寒暄,需要帮忙时随时知照的客套话。
广播响起,他们简单道别,踏上归程。
她坐在车窗旁,看着站台在后退。他在另一节车厢的尽头。
有一年黄昏的列车上,他说,夕阳在沉落,想剪一片晚霞,夹在她的书本里或者别在她的耳际。那时,她的长发齐肩,他的手穿过她的发梢时,总感到醉人的沉陷。
列车沿着地平线平行奔驰,她望着车窗外的黄昏,用铅笔在书签空白面画了延绵的云朵,合上书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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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逝记之二 Ideal
2008-11-05
生生灭灭的每一天里,他始终是崭新而僵滞的。
早上睡到十点多才起床,空气高度污染的城市,阳光混浊浓重,他早已经没了抱怨。站在洗手台旁刷牙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口白沫,真像是身重剧毒的病人在垂死挣扎,他傻傻地笑了笑,于是呆滞的笑意始终不散。他打开水龙头,用一捧又一捧的水冲脸,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抚平脸上身份不明的笑意。他抬头看看镜子里面漾在水里的脸,他真陌生。
他逃了早上的课,甚至如果不看课表,他根本记不起来早上要上什么课。为什么要记得?
他翻了翻桌面上的书,却发现那些铅字不断张牙舞爪地向他叫嚣,他不胜其烦。打开电脑,对着发光的屏幕,他不知要干什么好。索性随手找件外套披上,甩开门出去了。
季节交替的关节,他总是在做噩梦。每天他都会在清晨天未亮的时候醒来一次,然后在倒头睡去。于是,他起床的时候总会感觉特别疲惫。早上,总是他脾气最烦躁的时候。
他自己一人在校园里游走了许久。树荫下坐着晨读的学生,校道上匆匆走着抱着书赶去上课的迟到者,还有抱着篮球从球场上回来的年轻的身体们。书声琅琅,欢声笑语。他更加烦躁了,他真不想看到这些,他分不清这些是真象还是假象。他越走越快,渐渐跑了起来。在偌大的学校里,从这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。跑得气喘吁吁,汗流不止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的距离,跑了多久的时间。他急需一种宣泄,可以逼出他体内的毒素,让他鲜活透亮起来。
直到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呼吸,他才意识到,他需要休息一下。他已经口干舌燥,焦渴难耐。
他走向附件的小卖部,买了一瓶饮料,边走边喝。过甜的味道,让他更加渴,更加需要清澈的水。
于是他又折回去,买了瓶大瓶的矿泉水,顺便买了包烟,一沓报纸。他跟小卖部的老板娘借火点燃一支烟,拎着报纸和矿泉水在一旁的花圃边上就地坐下。
叼在他嘴边的烟火一明一暗,橘红色的光从烟卷的中心向外扩,将白色的烟纸带亮,然后又退了回去。被燃烧的烟丝及烟纸在火光退去的一瞬间老去,变成了死灰,静静悬在那支烟上,苍老地等着足够多的同伴,一起扑簌簌地坠落。
他翻开报纸,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大致新闻。昨是今非,今是昨非。不同的价值观在版面里不停地相互冲撞袭击,引得一片无声的兵荒马乱,哀鸿遍野。总之,他觉得他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,无论远近,他只看到一片片没有界限的色块,他只在眼镜的之外的边边角角看到一些模糊朦胧的轮廓,还分不清是真是幻。他把报纸平放在垃圾桶面的烟灰盘上,用即将熄灭的烟火点燃报纸的一角,火光渐渐卷噬纸面。热热闹闹的字,此刻化为一缕轻烟,慢慢消逝在半空中。被燃过的纸面变成了炭黑一片,虽然依旧平齐完整,但是一触即碎,像是聊斋志异里面的鬼魅,魂魄被打散了,躯壳也就现出了恐怖的原形。
从他身后传来了小店老板娘的尖锐的叫声,“哎呦,要死咩!放火啊!现在的学生都颠的啊!不知生不知死!”
他拧开矿泉水瓶,一股脑儿朝着那正在成长的火苗浇下去。“嗞……”引起一阵呛人的白烟。那味道让他在脑海中产生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麦垛的点燃的画面,是原始的自然的感觉;同时也让他怀念起了小的时候,在放学路上,爷爷给他买的煨番薯。爷爷说要回到家才能吃,于是一路上,他总是低着头去闻袋子里热腾腾的焦甜香气,满心期待与想象。然而等到回到家,他迫不及待打开袋子掰开皮,一口咬下去的时候,虽然还是很美味,可是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些失望。那些氤氲的馨香流散在他走过的那一路。
垃圾桶的盘面上现在汪着一滩子水,漂浮着刚才燃烧过的残骸。那一沓报纸太厚了,点燃了的只是一两张,剩下的全部浸湿在水里了。
生生灭灭,同归于尽。
他扔了手中的瓶子,沿着刚才的路折返。原来他刚才跑过那么多地方。想想自己刚才那么充满愤世嫉俗的热情的样子,真觉得好笑。这种消灭生命力的奔跑有何意义呢?连校门都没有跨出一步。







